ゲームに目がない|||||


by messiaa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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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他常常从噩梦中醒来。
那是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战斗和友情的味道,夹杂着阵阵腥风血雨。他能感觉到自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穿梭于梦的各个角落,而每次到了最后,总有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手掌覆上他的额。一阵心悸,一阵剧痛。
透过指缝,他隐约看见男人的脸。男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是他听不见。
还给我……他听见自己说,然后他就醒了。

他是个平凡的美国青年,有张还算英俊的面孔,还有符合他年龄的开朗性格。大家对他都很好,他平时在大学念书,课余时间也帮他寄住的威尔逊一家打理花店的生意,生活平淡而幸福。
唯一让他不能释怀的是,他没有过去。
确切地说,他的记忆仅仅开始于一年前他在医院病房中醒来的那一刻。如同婴儿一般打量着洁白的天花板和周围陌生的人群,这就是他所能记得的最早的事情。至于姓名住址为什么浑身是伤地昏死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他完全没有印象。之前十九年记忆仿佛被人强行抹去,对于人们提出的种种问题,他只能茫然地摇头。最后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蜷缩在被子里,医生终于放弃了想要问出点什么来的努力。
J……他喃喃自语,一片空白之中,只有这个字母清晰地印在脑海,他相信这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后来威尔逊老夫妇来接他出院。当初他们在郊外的山上发现不省人事的他,现在他成为威尔逊家的一分子。
就像所有十九岁的少年,他轻易地融入令人这个他本一无所知的小城市,也交到不少年纪相仿的朋友。
在花店帮忙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能够把绳子操纵得像蛇那么灵活,无论是捆扎货物,还是加固店门,甚至是利用绳索去套高处手够不到的东西,他全都不在话下。
你以前不会是西部牛仔吧,有次看完他的精彩“表演”,莉莉玩笑地说。
莉莉是威尔逊夫妇的孙女,由于父母早早过世,只有和祖父母相依为命。对于这个美丽活泼的少女,他有着不一样的心情。
确实电影上的西部牛仔差不多都使得一手好绳术,但他想如果自己真的住在西部草原,总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流落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加利福尼亚来吧。比起牛仔,他有时悲观地认为从前的自己倒更有可能是黑社会的打手,专门负责拿绳子捆人……反正都是瞎想,谁知道呢。
对于他的“黑社会说”,莉莉向来予以坚决反对。不仅如此,她还自作主张为他起了个Jude的新名字,理由是她绝对不愿意用“J”这种黑社会般的代号去称呼他这么好的人。
有时他会想“失忆”这种只有电影里才有的事怎么就活生生地降临到他的头上。他想自己会不会是个掌握着世界命运人类未来的人,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人害了,洗了脑。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自己也觉得幼稚可笑。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有这种漫画式的幻想。世界是现实的,他很清楚天上不会隔三差五掉UFO,夜路走多了也不会撞见吸血鬼。当初他也一定只是撞到了脑袋而已。
他如此自我安慰,然而他无法解释那熟悉的噩梦为何最近变得越来越频繁。

梦境渐渐变得真实,原先遮住他视线的浓厚白雾一次比一次来得稀薄。他看见自己奔跑在长长的楼梯上,大得诡异的月亮重重地压在天顶,透过彩色玻璃洒下妖冶的红光。他看见自己用紧张得出汗的手挥舞起皮鞭,解决掉一只丑陋怪物的同时,几颗爆裂的火球也击中了身后企图偷袭自己的亡灵。
梦境的最后照例是黑衣黑发的男人覆压的手掌,他无法动弹。
透过指缝,他看清了男人的脸。他看见男人的嘴角挂着一抹悲哀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就快哭出来了。男人的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是他依然听不见。
不要……还给我……他说,然后梦境戛然而止。

他开始烦躁不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挡在他的面前,他的记忆,他最重要的东西就在门的另一边,他甚至能看到门那边鲜活的影子,能感觉到顺着门传递过来的强烈鼓动,只要将它打开一道细缝,他就可以回归完全的自己——是的,只要一道小小的细缝……
可他没有钥匙。无论怎么努力,记忆的大门似乎坚不可摧。
他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好几次他察觉到从远处射来的强烈视线,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自顾不暇的茫茫人海,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不甘心。他知道那个人依然待在他的附近,只是暂时隐藏了目光而已。
没有耐心等那个人自动现身,他决定主动出击。
可是对方总是先他一步逃之夭夭。他越来越烦躁,有一天看见马路的另一头一个黑西装黑长发的背影,全身的血液霎时涌上头,在朋友们的惊呼声中他像电影特技演员一般飞跃了繁忙的快车道,钳住那人的肩膀将他转过来——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不是那个人……狂喜转眼变成绝望,他愣在了当场。看见他奇怪的行动,被他抓住的人连质问的胆子都没有就速速逃离。他茫然若失地呆立了半晌,恍恍惚惚不知怎么地也就到了家。
你是不是疯了?事后朋友们都说。
没错,你们说得没错!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如果再找不到那个人他还会继续疯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毁了自己。

噩梦一如既往地袭来,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真实。散发出邪恶气息的大门就在眼前,他回头,身后是长得望不见底的楼梯。恐惧一下子攫住他的心,在最后的大门前,他感到勇气一点一滴流失。身体在颤抖……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握紧手中的皮鞭。
不要怕……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转过头,看见的是那个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黑衣人。
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绝对不会失败的。你一定能够消灭德拉库拉——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继承了贝尔蒙特家族神圣血液的你能够消灭他!
他推开了禁忌的大门。
没有任何退路,他只能战斗。太阳隐没在黑暗中,世界失去了一切色彩。他记不起自己如何击败了传说中的魔王,记不起魔王在消散之际留下的最后诅咒,记不起那个人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的视线被鲜血蒙蔽,血色的蔷薇在月下怒放。
那个人向他走来,他呆立着,空洞的眼神望向对方的脸。
那个人……在说着什么……听不见……
为什么……
那个人在问着什么……可他听不见……
为什么!?
梦的最后,他看见那个人微微地摇头,将手掌覆上他的额。一阵剧痛,心被掏空的感觉,无法动弹。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刻,他努力地盯着那个人的脸。他看见那个人的唇动了动。
对不起,Julius……
沉沉的低语随着他堕入无意识的火红深渊。

他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全身被冷汗湿透,震颤的余波细细地在皮肤上蔓延。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想自己也许真的该毁灭了。这个梦境太过震撼,深入敌阵的恐怖,以一当百的孤独,传来最后一丝温暖的皮鞭的质感,真实得让他连“不过是个梦”这样的借口都说不出来。闭上眼听着屋外的雨声,他觉得自己好像驾着小船在惊涛骇浪的记忆大海中航行,眼看就要翻船,万劫不复。
记忆的深处,到底是什么……
Julius……他听见一声低语似的呼唤。他惊得跳起来,猛地拉开窗户,根本没有人。
确切说他其实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在脑中感受到这声呼唤。莫非是……幻听,他想。
Julius……又一次的呼唤直接传入他的大脑,他的心在狂跳。分明就是那个人的声音!
Julius你不是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我在等着你……

他拔腿就跑。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他连一点点的时间都再不敢浪费,就这样冲进夜半的风雨之中。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在凌晨的小城中狂奔。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害怕自己只要稍有延误,那个人立刻就会消失。大雨迷茫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方向,只能顺着本能的指引,向前。
风雨夜的公园广场空无一人,他停下脚步。微弱的路灯光芒照亮树丛背后一个黑色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向前迈步。回应一般,黑影转身走出树丛,与他遥遥相对。一切的一切失去形体,他的世界只剩下面前的人。
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照亮那个人的脸。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漏跳半拍。被封印的大门打开一条缝,过去的记忆喷薄而出,在他的体内激突,碰撞,他回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尤里乌斯·贝尔蒙特。
A……ri……ka……do……他艰难地挤出几个拗口的音节。恍若隔世。战斗的记忆在复苏。魔王之子。明明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为何在最后夺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眼前的黑衣男子静静站在寒冷的雨水中。不说话,悲天悯人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记忆!?他怒吼着冲上前,结实的拳头往有角的脸上挥去。
有角没有闪避,正面承受了他的全力一击,失去平衡跌倒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他根本没有想到有角会完全不加以避让。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在有角眼里未必就比婴儿来得强大。他只有眼睁睁看着有角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站起身。
为什么……他无力地垂下肩,想笑笑不出来,他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女人一样只会问为什么。
对不起。有角低声说。我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什么叫没有办法!战斗了那么久我就只配得到这种下场么!
对不起,我愿意承受你的任何愤怒,可是我不能把记忆还给你。有角说。
他一拳击中有角的胃部。望着痛苦地弯下腰的有角,他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迁怒……吧,他想。他知道有角必定有他的苦衷。
哪,有角。他说,我知道你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有个伟大的理由……告诉我,这次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你已经恢复的记忆也封印。
就算如此我也一定要知道!就算马上就要忘掉我也……
黑暗中有角怜悯地望着他的脸。良久,一声低沉的叹息。好吧,有角说。
——只要贝尔蒙特家族传人还持有这血的记忆,我就终将藉此复活。这是德拉库拉的最后诅咒。我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印你的记忆……
就算这段和你们共同战斗的回忆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也没有关系么……他的嘴角弯出苦涩的弧度。他想我究竟被当成一个什么东西啊。
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的对不起的!
一阵沉默,他在心里对命运低了头。要是连身为吸血鬼猎人后裔的自己都不愿为封印恶魔做出牺牲,这个世界岂不是完了。
……对不起,Julius。我不得不这么做。有角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一丝动摇顺着冰冷的手传过来。
我会再次封印你作为吸血鬼猎人的记忆,还有,消除关于今晚的一切——Julius,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有。他微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有角?哪,至少等我死的时候你来参加我的葬礼吧。
——三十六年后,魔王的继承者会出现。到了预言实现的那个时候,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有角的声音听上去缥缈不定,到那时,你会取回你的记忆,我们再次并肩战斗吧……
耀眼的光芒笼罩了他,透过光芒他看见有角悲哀的面容。
说定了,我还会和你一起战斗……你不能毁约……
再见,Julius。
他直直地倒下,倒在凌晨的公园广场。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焦急地呼唤着Jude。

他在自家的床上醒来。天旋地转地调整着视线的焦距,他确定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人影正是莉莉。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他想不起来。
说!你昨天夜里突然跑出去干嘛!?还倒在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发高烧睡了一整天了呀!
啊?我跑出去?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莉莉大力地摇晃着他,他觉得床都要被她摇塌。
还说没有?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跑出去追你,你早就淋死在公园里啦~!
可我真的不记得……他委屈地想。不会是失忆症又发作了吧。
莉莉。
什么?
下次我再梦游,你一定要把我打醒。

重感冒痊愈之后,他精神百倍地投入了新的生活。虽然没有十九岁以前的记忆,但他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错。万一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出生就没爹三岁死了妈六岁流落街头十二岁进感化院十八岁被FBI通缉的龌龊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然,他其实很有信心自己不会是这样的人啦,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名叫莉莉的小小幸福。

2005年1月17日晚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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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messiaaah | 2006-01-17 14:43 | Messi作品集·原创